首页 | 市民论坛 | 加入收藏 | 手机客户端 会员登录 | 会员注册 | 合作方账号登录: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市民乐园 > 文化广场 > 阅读帖子
29109
查看
129
回复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楼主
发表于 2017-01-08 16:35 | 只看该作者

我这辈子,都是“呛风船”!

本帖最后由 wuliting987 于 2017-01-08 19:29 编辑

我这辈子,都是“呛风船”
    老盛名叫盛昌松,家在离董店不远的小村子塔里。穿过董店古老的小街,向北一里路样子就是小铁路。从江边古镇大通修到天坪山的这条15公里长的小铁路,中途设有两个站点,一个在新建乡政府所在地,再一个就设在董店乡政府附近的塔里村边了。小铁路在塔里设有站台。过了铁路,就属于双龙大队地盘,塔里这个小村子一半人家都姓盛,老盛家是其一,他住在小井生产队。
    盛老师傅常常说:我家是一“呛风”的小船。“呛风”,就是逆风之意。顺风行船,省时省力;逆风行船,艰难费力,稍不当心,就会在风浪里倾翻葬身鱼腹。
    土改时,盛昌松他家被划成富农。他家富农成分是怎么来的?有一天,董店信用社刚顶职的大凤子说:我爹爹(祖父)与盛昌松他父亲赌钱。一夜之间,我爹爹把家中的田都输给盛昌松他父亲了。土改时,我家定为贫农,盛昌松家就成了富农。盛昌松,这个老头与我父亲是堂兄弟,我喊他小爷;他老奶奶,我喊小娘。小娘的娘家是新建乡的,翻过龙口岭,山岭北边叫什么“二里”的村子。
    盛昌松一肚子粉墨(文化),精明啊!可身体单薄。多亏了他老婆。他老婆,我那个小娘能干啊,象男子汉一样,犁田打耙,插秧耘田,挑粪上山头,开荒种地,样样都能干,一天都不闲着。不是这个婆娘撑着,盛昌松家早就败了。人口又多,盛昌松母亲又在,孩子五个,还个小叔——盛昌松弟弟。盛昌松不是我小娘能干,他是撑不起这个家的。
    铜陵这个地方,老婆都被称之为“烧锅的”。盛昌松在1985年夏很伤感地对我说起自己的“烧锅的”:盛运田他姆妈,姊妹10个,她排行六,所以名叫“六妹”。出嫁后,还没生育,因家中无粮,我到邻村买几斤稻谷,说是破坏国家统购统销,不仅我在董店供销社的工作被开除了,还被关押了两年。我不在家的那两年,父亲病在床上,全靠“六妹”一天上山砍六七担柴,卖了,维持我家几口的生存。1980年,我的问题平反,恢复名誉恢复工职。生活刚刚要好了,可“六妹”就走了。她是1981年10月14日走的,走时才45岁。“六妹”,她是累死的啊。
    我从被放回家时,父亲已去世了,家中有老母亲,还有一个弟弟。父亲死了,富农的帽子就戴到我头上了。嗨,我这辈子,行的都是呛风船啊。
    大饥荒后的1961年,政策允许,我与六妹起早贪黑,偷偷挖了十几块荒地,拢共有三亩多。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东边一片,西边一片。不敢挖大片的。大片的,干部眼红,给收去,功夫不就白搭了?
    那一年,我在这些小片荒地上,种的大都是山芋,秋天我家收了40多担。一担山芋,那年要卖50块钱呢。我那有多少力气,大都靠六妹没日没夜的干啊。
    第二年,我们在这些零零星星的开荒地上就不种山芋了。我种棉花和玉米。1962年,我在开荒地上光棉花就收了近百斤。籽棉卖到供销社,给1元1角钱,还另给5尺布票。当时,铜陵农村,每个人口一年就只发3尺1寸的布票。许多人到了供销社,看着布匹,有钱没布票,也不卖给你的。一些老百姓需要给家人添衣裳,就只好偷偷买布票。那年一尺布票三毛五。你算算,我近百斤棉花顶了多大用!
    1963年,我两口子又挖了几块荒地。有小块土地,我家就不挨饿了。1968年,我的这些小块荒地,都被大队收走了。我就到山头上去挖。生产队里,一年干到头,分的粮食只能吃八九个月。没有小块荒地,我一家老小怎么活?
    1968年时,我家有9张嘴吃饭啊。我和六妹,养了5个孩子,三个妹子,两个男孩;加上我老母亲,我还有个弟弟。一共是9张嘴吃饭啊。开的荒地被大队收走了,我就再挖。1972年又被收走了几块。旁人挖的荒地没收,我是富农呀,不收我的收受哪个的?收去了东边的,我就再寻找再挖。
    最苦是1975年了,我们挖的荒地,全部被收光了。有一点荒地,我就有办法。没有小块土地,我们就难活了。
    你们工人,每月有肥皂供应,我们农民没有啊。被褥脏了,没肥皂怎么洗掉污垢?六妹就用稻草灰来洗,稻草灰,含碱。把稻草灰当肥皂粉来用。那些年,农民只有慢慢地熬。

    我常提醒六妹,我们家人口多,劳力弱,再加上是“呛风船”,不但不能借风力,还得象拉纤一样,要顶风拉着船行进。种什么庄稼之前,我们要仔细盘算,什么有价值种什么,什么价值高种什么。反复比较后,再下种。另外,种某种庄稼的时候,也要充分利用阳光利用地力。
    象种山芋,我就与人家不一样。种山芋,土地要分成一道道的垄。人家在插秧苗时,就把垄堆得高高的,山芋秧苗扎根长出蔓子后,人家锄山芋垄上杂草,大都是在垄沟由下向上锄草,我是从上向下锄草。锄到沟底,便不动,用死草盖着。等到秧蔓长出来盖满垄后,再锄垄沟底下的草,随手将之翻到垄顶。这样干,山芋垄子就越来越高。又由于蔓秧长满了叶片,盖住了一道道垄,天落大雨,雨滴也淋不到山芋垄,这样就垄内山芋根就不易被冲刷。结果,人家的山芋垄就越来越小,山芋都从土里露出来。而我家的山芋从来不从土里露出来。人家的山芋,一亩地一般收个20多担,好的能收30担;我家种的山芋,一亩能收40担。
    我家人就是这样种庄稼。我那个弟弟(比我小14岁),长大后,我叫他学理发——走村串户给人理发,收到的都是现钱。他被招亲,入赘到西江村,他老婆之前已两个孩子,他入赘后又生了两个,共有四个孩子。负担也很重。刚去时,西江村的人说,这个小剃头的种庄稼不行的。可等他种的山芋收到家里来,西江村里哪家也没他收得多。
    我们这儿的豆角子,到秋后一般就都拔秧子了,街上就没得卖了。迟豆角子,一般人都种不来,我会种。种豆角子,我做垄,都不采用南北向的垄沟。南北向的垄,太阳光,上午照东边,下午照西边。阳光天天照个通对角(锅音)。任何庄稼,都怕久晒。六七月里,豆角秧子,容易被毒太阳晒死。我年年种豆角子,做垄,都做成东西向的。
    这样有个好处,夏天年年都经历伏旱,豆角子缺水就不行。人家种豆角子,做垄后,在垄两边栽,垄沟搭架子,在垄上形成人字架,供蔓叶向上攀爬。我是在垄顶搭架子,人字架罩在垄沟上。我这样一架,落雨,雨水都在垄沟里。垄沟又被叶蔓复盖,垄沟的水分挥发的少,豆角子就不容易旱死。
    1980年我的问题得到平反,工作恢复,分到圩区流潭供销社干事。开了年,我就到流潭去上班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可我家中却又连着出了事情。先是二丫头,十三岁了的二女儿,几天发高烧,吃药打针也没治好,正月十四死了。葬二丫头那天,我挖坑挖了三尺多深了,下面有水,我就换了个地点从新挖坑。才把二丫头葬了。
    五月节,我从流潭回董店塔里来过节的。早晨离开流潭时,煮的三个鸡蛋,我在路上吃了两个,还有一个在身上回到家。
十月十四,我在流潭呢,突然接到凶信——“六妹”天明后没起床,小女儿喊怎么也喊不醒.早就没气了。
    你说说,我多遭罪。事后,想想,埋二女儿时,我为何要挖两个坑呢?五月节,回家我怎么带一个蛋回家来呢?一个蛋是捣头蛋!很忌讳的!
    六妹走后,我的浑身也象抽去了筋似的,再也提不起精神来了,别说力气了。县供销社考虑到我家中的的困难,就将我调回董店来了。
    唉,我一辈子,行的都是呛风船。

 
版主会员
Rank: 16Rank: 16Rank: 16Rank: 16
主题: 186
帖子: 3682
积分: 8678
1 楼  
发表于 2017-01-08 22:28 | 只看该作者

这篇记实写得真好,好像那篇“活着”的小说。人生艰难,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赞楼主好文采!叹六妹,辛苦一辈子,唉!
 
荣誉版主
Rank: 20Rank: 20Rank: 20Rank: 20Rank: 20
主题: 191
帖子: 1075
积分: 6168
2 楼  
发表于 2017-01-12 12:27 | 只看该作者

   惟其真实才感人。
   如果将前四个自然段都改成老盛的语气来讲,文将更为好看。个见。
 
金牌会员
Rank: 10Rank: 10Rank: 10
主题: 10
帖子: 579
积分: 1188
3 楼  
发表于 2017-01-14 12:13 | 只看该作者

一世呛风船,满把心酸泪。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4 楼  
发表于 2017-01-17 12:39 | 只看该作者

老师傅说:我属鼠,是1924年12月出生的,94岁了。抗战时跟杨明朱农他们后面在铜陵打游击。
    男人有时鬼迷心窍!

    我19岁参加革命,凤凰山张家湾那儿。在乡政府当通讯员——是新兴乡的乡政府,新旧的新,兴旺的兴。解放后,没有这个乡了。后来乡长把我送到教导队,去学习了一年多。教导队在三条冲,凤凰山那边。与南陵搭界的山里。乡长怎么把我送去学习的呢?
    新兴乡的乡长姓徐,双人徐,原来是我老师,我参加游击队后,他就把我留在乡里当通信员。干了小一年,徐乡长见我老是弄一帮人在乡政府里“摇单双”,就批评我,说你还年青,还是到部队去吧。就送我到了三条冲的教导队——皖南支队的教导队。那是在皖南事变之后,铜陵青阳南陵一带抗日形势不太好。我在教导队学习时,也是在打游击,夜里跑路,有时一夜要翻几个山头,凤凰山,天坪山,茗山都去过。
    我家在哪儿?在狮子山东边,朝山村的长山冲,离顺安有七八里路。我家弟兄五个,我是老五,还有一个姐姐。家里有十多亩地,不是田(铜陵乡间,田与地是两个概念;能种稻子的土地称为“田”,地势略高,不能灌水不能插秧栽稻的土地称为“地”)。小时候在村里读过四五年私塾,《三字经》、《百家姓》《中庸》《论语》都读过的。但我念书不屌照。19岁那年,日本鬼子把我家烧掉了,我就报名参军了。
    鬼子投降——1945年九月,我们皖南支队奉命渡江北上时,我是管理排长,等于后来的事务长。我们是夜里过的大江,地点在荻港下面一点。过江后,北上一直到山东。我们皖南支队改编为新四军第二十旅,后来又改成二十师。我在师部当军械员,管理枪支弹药,还有洋钱,是连职干部。
    打孟良崮我们参加了。淮海战役11月打黄伯涛,就在运河边上,踩着人桥过运河。那时,几个月也不洗澡啊,身上尽是虱子。被子就三四斤重,寒冬腊月也不觉冷。人啊,都是命决定的。我参军后,一直都是在机关,火线上的少,所以也没受过伤。
    刚才与我讲话的那个老头,一月拿上万的养老金。我要不是犯错误被部队除名,我也能拿到上万的。犯啥错误?我搞了个女大学生,结果是我害了她,她也害了我。
    大军渡江时,我们师是4月21经过老洲踏上江南,杀回铜陵来的。
    老师傅接着说:1950年春天我们师驻扎在杭州——49年大军渡江前,我们师已改称为三野二十四军七十一师。有天我接到立煌县来的一封信。立煌县,就是现在的金寨县。49年8月,为肃清大别山国民党残敌,梁金华率领我们师到立煌县剿匪。师部设在麻埠镇。
    麻埠镇,三面靠山,一面临平原;抗战时期修建的六立公路穿镇而过,还有一条河水,穿镇而过并流入淮河;水陆交通便利。有名的茶叶“六安瓜片”就出在那里。全镇由北大街、中大街、河街、新街组成长方形。镇四周盛产茶麻竹木,为土特产出口的集散地,历来生意兴隆,经济繁荣。抗战开始后,安徽省会迁至金家寨,麻埠镇也跟着兴旺起来。
    我们师机关住在镇上中大街的一些老房子里。这些老房子是一家蒋姓大财主家的。师后勤部驻的院子里,还住着蒋家的小姐,在南京读过大学。这个小姐比我略大些。几个月住下来,我与这个女大学生,就发生了关系。不久,我们部队换防,我们师进军到浙江。我与蒋家小姐俩人虽分离开来,但保持书信来往。
    在杭州,这个女的寄给我的信,是一个秘书拆开后念给我听的,信中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听了后,很是放心不下。就写了个报告请假,要去金寨麻埠去看这个女的。领导不批假。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就带着短枪悄悄离开部队,奔往金寨麻埠。
    我到了麻埠镇,进了前几个月住的蒋家大院子,短枪被下掉,人被关了起来。那个蒋小姐的,也被关了起来。过了几十天,把我押回浙江我们师部,又关押审讯了一年多。抗美援朝,我也没能去。
    1951年部队对我的处理结论是:蜕化变质分子,撤消职务,复员回乡。对我进行处理时,部队在宁波海边上,我那个懊恼啊,非常生气,既气自己革命意志不坚定,又气那个蒋小姐。气没处发,我就将蒋小姐给我的一些东西,三个金戒指、八块银元,还有一个抽鸦片烟的烟枪头,统统扔到大海里去了。为什么?发气嘛——都是这些东西害了我。几十年过后,仔细想想,她害了我,但我也害了她。她肚里怀的孩子,也没保住。听说放出来不久,这个蒋小姐也就死了。
    被部队开除,我回到了铜陵老家,先在新桥供销社做事。古朴来当县委书记时,我的处境才好些。古朴与我是战友,他也在师部当军械员。他抽空还专门到新桥供销合作社来看过我,要乡政府照顾我,并告诉我,他三四年是不会离开铜陵的,有困难就去县里找他。
    犯错误的人,我怎么好意思去找战友呢?1954年铜矿招工,我就进了铜矿。几十年来,铜矿对我一直很关照。要不然,我也活不到今天。
    铜矿几十年,领导都知道我在政治上爬不起来了,工作还挺照顾我的。先是在行政科当外勤,后来到供销科搞采购。“夏凉冬暖跑四海”!
    男人啊,有时候鬼迷心窍。
 
版主会员
Rank: 16Rank: 16Rank: 16Rank: 16
主题: 186
帖子: 3682
积分: 8678
5 楼  
发表于 2017-01-18 03:22 | 只看该作者

男未婚,女未嫁,发生两性关系很正常,咋叫“鬼迷心窍”“犯错误”?不就是恋爱嘛。可怜的是蒋小姐,身败名裂,死了还被爱过的男人骂,冤大头啊!
 
金牌会员
Rank: 10Rank: 10Rank: 10
主题: 10
帖子: 579
积分: 1188
6 楼  
发表于 2017-01-18 11:30 | 只看该作者

老师傅好记性,楼主好笔头。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12
帖子: 100
积分: 236
7 楼  
发表于 2017-01-18 14:35 | 只看该作者

看着很不爽,是鬼迷心窍还是你情我愿?是男人就有理由么?蒋小姐居然还送金戒子和银元才叫鬼迷心窍。
老师傅说:我属鼠,是1924年12月出生的,94岁了。抗战时跟杨明朱农他们后面在铜陵打游击。
    男人有时鬼迷心窍!

    我19岁参加革命,凤凰山张家湾那儿。在乡政府当通讯员——是新兴乡的乡政府,新旧的新,兴旺的兴。解放后,没有这个乡了。后来乡长把我送到教导队,去学习了一年多。教导队在三条冲,凤凰山那边。与南陵搭界的山里。乡长怎么把我送去学习的呢?
    新兴乡的乡长姓徐,双人徐,原来是我老师,我参加游击队后,他就把我留在乡里当通信员。干了小一年,徐乡长见我老是弄一帮人在乡政府里“摇单双”,就批评我,说你还年青,还是到部队去吧。就送我到了三条冲的教导队——皖南支队的教导队。那是在皖南事变之后,铜陵青阳南陵一带抗日形势不太好。我在教导队学习时,也是在打游击,夜里跑路,有时一夜要翻几个山头,凤凰山,天坪山,茗山都去过。
    我家在哪儿?在狮子山东边,朝山村的长山冲,离顺安有七八里路。我家弟兄五个,我是老五,还有一个姐姐。家里有十多亩地,不是田(铜陵乡间,田与地是两个概念;能种稻子的土地称为“田”,地势略高,不能灌水不能插秧栽稻的土地称为“地”)。小时候在村里读过四五年私塾,《三字经》、《百家姓》《中庸》《论语》都读过的。但我念书不屌照。19岁那年,日本鬼子把我家烧掉了,我就报名参军了。
    鬼子投降——1945年九月,我们皖南支队奉命渡江北上时,我是管理排长,等于后来的事务长。我们是夜里过的大江,地点在荻港下面一点。过江后,北上一直到山东。我们皖南支队改编为新四军第二十旅,后来又改成二十师。我在师部当军械员,管理枪支弹药,还有洋钱,是连职干部。
    打孟良崮我们参加了。淮海战役11月打黄伯涛,就在运河边上,踩着人桥过运河。那时,几个月也不洗澡啊,身上尽是虱子。被子就三四斤重,寒冬腊月也不觉冷。人啊,都是命决定的。我参军后,一直都是在机关,火线上的少,所以也没受过伤。
    刚才与我讲话的那个老头,一月拿上万的养老金。我要不是犯错误被部队除名,我也能拿到上万的。犯啥错误?我搞了个女大学生,结果是我害了她,她也害了我。
    大军渡江时,我们师是4月21经过老洲踏上江南,杀回铜陵来的。
    老师傅接着说:1950年春天我们师驻扎在杭州——49年大军渡江前,我们师已改称为三野二十四军七十一师。有天我接到立煌县来的一封信。立煌县,就是现在的金寨县。49年8月,为肃清大别山国民党残敌,梁金华率领我们师到立煌县剿匪。师部设在麻埠镇。
    麻埠镇,三面靠山,一面临平原;抗战时期修建的六立公路穿镇而过,还有一条河水,穿镇而过并流入淮河;水陆交通便利。有名的茶叶“六安瓜片”就出在那里。全镇由北大街、中大街、河街、新街组成长方形。镇四周盛产茶麻竹木,为土特产出口的集散地,历来生意兴隆,经济繁荣。抗战开始后,安徽省会迁至金家寨,麻埠镇也跟着兴旺起来。
    我们师机关住在镇上中大街的一些老房子里。这些老房子是一家蒋姓大财主家的。师后勤部驻的院子里,还住着蒋家的小姐,在南京读过大学。这个小姐比我略大些。几个月住下来,我与这个女大学生,就发生了关系。不久,我们部队换防,我们师进军到浙江。我与蒋家小姐俩人虽分离开来,但保持书信来往。
    在杭州,这个女的寄给我的信,是一个秘书拆开后念给我听的,信中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听了后,很是放心不下。就写了个报告请假,要去金寨麻埠去看这个女的。领导不批假。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就带着短枪悄悄离开部队,奔往金寨麻埠。
    我到了麻埠镇,进了前几个月住的蒋家大院子,短枪被下掉,人被关了起来。那个蒋小姐的,也被关了起来。过了几十天,把我押回浙江我们师部,又关押审讯了一年多。抗美援朝,我也没能去。
    1951年部队对我的处理结论是:蜕化变质分子,撤消职务,复员回乡。对我进行处理时,部队在宁波海边上,我那个懊恼啊,非常生气,既气自己革命意志不坚定,又气那个蒋小姐。气没处发,我就将蒋小姐给我的一些东西,三个金戒指、八块银元,还有一个抽鸦片烟的烟枪头,统统扔到大海里去了。为什么?发气嘛——都是这些东西害了我。几十年过后,仔细想想,她害了我,但我也害了她。她肚里怀的孩子,也没保住。听说放出来不久,这个蒋小姐也就死了。
    被部队开除,我回到了铜陵老家,先在新桥供销社做事。古朴来当县委书记时,我的处境才好些。古朴与我是战友,他也在师部当军械员。他抽空还专门到新桥供销合作社来看过我,要乡政府照顾我,并告诉我,他三四年是不会离开铜陵的,有困难就去县里找他。
    犯错误的人,我怎么好意思去找战友呢?1954年铜矿招工,我就进了铜矿。几十年来,铜矿对我一直很关照。要不然,我也活不到今天。
    铜矿几十年,领导都知道我在政治上爬不起来了,工作还挺照顾我的。先是在行政科当外勤,后来到供销科搞采购。“夏凉冬暖跑四海”!
    男人啊,有时候鬼迷心窍。
 
版主会员
Rank: 16Rank: 16Rank: 16Rank: 16
主题: 46
帖子: 96
积分: 726
8 楼  
发表于 2017-01-19 00:01 | 只看该作者

好文,好看,耐嚼。共和国曲折的历程给平凡人的命运以千面百般的影响,可惜现在关注这些的人越来越少了。
盼楼主多赐稿。上面给您点赞的人,可都是大伽哟!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9 楼  
发表于 2017-01-19 15:56 | 只看该作者

吃过煤的老汉

    秋分前一天的上午,江东小城的老天阴沉着脸。
    湖畔西望,林荫道有点意境,败兴的是,人粗的两排香樟树下半截都涮上了白灰浆,破坏了林荫夹道的蕴味。
绕着草坪北缘的道路通到西门。临近西门时,一辆黑轿车从我身后驰来,鸣了两声笛。我靠路边停下脚步。本来只留一条人行窄缝的伸缩门,收缩到门南侧跺子。一老翁从南跺门卫室下来。老翁细高条,脖上套着蓝带,蓝带下坠着一名牌。我随黑轿车后步出西门。我看车牌是130xx的车牌。于是问门卫老章:车辆进出不交费吗?老章说不交的。公私车都不用交费。
    老章师傅是一位聘用工。他本来在新桥矿,后来成立TH集团公司,他就到了TH汽运公司,并在TH汽运公司退休的。这几年到天井湖畔散步,从西门进进出出,次说多了,与章师傅就渐渐熟悉了,有时就在门卫室坐一坐,添点喝的开水,天南地北闲聊一阵。
    有天聊起早年经历,章师傅说:我吃过煤的。我听了有些不信——我已往听说过矿难中,被多日封在煤巷的矿工弟兄饿极了,吃过坑木树皮的事;吃煤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到。我于是问他。章师傅什么时候吃过煤。他说1959年我在火车上饿急了,就吃了几天的煤来充饥。吃了煤,屎拉不出来。拉得肛门都净出血。煤进了肚子,也发热的。人饿极了,啥子不吃?我前半辈子,吃了太多的苦。
    章师傅说:我属马,1942年出生。我家祖上在三县交界的大山处——三官尖的“山边章”,与周潭就隔一条河。大山下面有我们章家祠堂。祖父是武师。奶奶容不得我父亲。我父就到江边来了,那时江岸尽是芦苇。我父亲砍芦苇开荒。有的芦苇地还有主,不给开。给人打长工。攒点钱就买亩把田。临解放家里就有22亩了。家父死得早。三岁就死了。家有22亩田,土改时下中农。(我有点不相信,家有22亩田还只划为下中农?他解释一番-----家中没有劳动力)。家中姐弟4人,我是老小。一个姐姐给人作童养熄了。土改时枞阳这儿还叫湖东县,土改政策是,家中有田地的,每个人口就给3亩,没有田的人家,就每个人口分给2亩。我家只分了9亩田,其余13亩都让出去了。父亲死后母亲也没改嫁,所以我们从小就讨饭度日,小时候在土桥刘家渡一带流浪讨饭。陈瑶湖那边靠无为一带,方家墩那儿全是土匪。汪墩,那几家也是土匪。解放后只要没人命,就不究,划为贫农,土改时也分田给他们。如今大姐二姐都还在世,一个九十多,一个八十多。
    普济圩劳改农场是1953年设立的,下半年11月,飘着雪,我家不在江边上吗,坐在火桶里,从门向江边望,可看到押来的劳改犯下轮船。他们都是白面书生,上海,南京等地押来的。劳改犯大都没吃过苦,有的就倒在路边。普济圩湖里本来是没有藕菱角的,是1954年发大水从上江漂来的。
    大水退后,政府赈灾,江北老百姓过了几年好日子。但成立人民公社后,农民就遭了罪了——村里人家大都没得吃。
    不能在家里挨饿等死啊,我就出外逃荒。17岁听老师讲,新疆好,所以我在家动身之前,就有明确目标------奔新疆。8月里到裕溪口扒上煤车,去新疆逃荒。有半个月都在拉煤的敞车上。车厢里尽是逃荒的农民。车开开停停,半个月开到甘肃最西边的火车站,火车路不通了,我才下来。在车上半个月,又没吃的东西,饿急了,就吃身下的煤。停车时就抢着下去喝一气自来水。那时又没有塑料桶。要有就好了,能装水带在身旁,渴了能喝上几口。夜里车开着,车上风大很冷,怎么办,就将身下的煤扒个坑,躺进去,然后再把两旁的煤扒到身上。煤盖身上还很暖和。因为运煤的车厢都是敞开的。煤是黑的,白天太阳晒久吸收了不少热量。所以扒煤盖在身上很暖和。
    章师傅说他在新疆某某某地,我听得稀里糊涂的。于是掏出纸来,请老师傅将他说的几个地名写给我看,他写了:
   “甘肃最西面的火车站:红柳河车站;火车进新疆第一个火车站:尾亚车站”。“呼图坒县”。
    我问“呼图坒县”在南疆还是北疆。老师傅说是“北疆”。以上三个地名,我还真是第一回听到。所以我听得是一头雾水。
    章师傅说:1959年8月在甘肃红柳河车站下了车,就进了新疆。进入新疆境内,尾亚火车站外搭着许多帐蓬(不是现在这样的方形的,而是人字形的)。每一个帐蓬口,都挂着一个纸牌,纸牌上写着单位名。什么“八一钢铁厂”“八一棉纺厂”“八一糖厂”“八一拖拉机厂”“八一发电厂”,“农垦厅”“克拉玛依油田”等等,有六七十家单位在招工。
    当时也不要户口,逃荒来的人,报下籍贯所在地,年龄越小越好。我那时啥都不懂,就到农垦厅的帐蓬报了名。报名的第二天,每人就发一床被子,一棉军大衣,里外衣裳,一双解放鞋,一双毛皮鞋;还有40元钱。发了那么多好东西,大衣,棉被,皮鞋。皮鞋,从来没见过。我舍不得穿。还是打赤脚。八月里,戈壁滩2点多时,脚踩在石头上,烫得慌。四点多,开始变凉了。天黑,就冷了。新疆冷啊,鞋里垫的草,袜子都冻粘在一起,脱也脱不下来。
在尾亚站外小商店里,看到货架上摆着一块块的“黄泥巴”。我不懂,黄泥巴也能卖?问营业员,营业员说是“盐巴”。我也不清楚“盐巴”是作啥子用的,营业员给我们解说半天,才弄懂,就是我们的食盐。我们南方家里炒菜烧汤用的都是雪白的海盐;而新疆用的都是岩盐。
    招聘站,招到44个人,就领着这44人上一辆大卡车。将这44人新招的工人,往乌鲁木齐运。道路很不好。就是在戈壁滩上,路上尽是大石块。车子行进中颠簸的历害,东晃西歪的。五脏六腑都颠荡错了位。人在车厢里,既不能站,也不能坐。我们只得曲膝马步,以尽量减震。车子中午停下来吃顿饭,晚上停下宿营。十多天,车子才开到乌鲁木齐。
    到了乌鲁木齐,接待站的维吾尔人,说每人发了“两个馕”,我也听不明白,发两个狼!什么“馕”?发到手才知道,就是新疆维族人的主食----大饼。领到“馕”,我们就都抱着“馕”啃。
    然后用汽车把我们从乌鲁木齐拉过了昌吉,到了呼图坒县镇番户——现在芳草湖农场总部所在地。芳草湖,是九几年才改的新名字。到了那儿,我们先是修水库。后来到了糖厂。我所在的糖厂大,有三千多职工,光汽车就有六十多辆。是中国第二大糖厂。呼图壁那儿的甜菜,含糖量高,百分之二十的含糖量。广西,内蒙的甜菜只有百分之十几的含糖量。在糖厂我修蒸气机,柴油机。
    “雪莲花,与我们江南池塘湖里小莲花一样。只不过叶子不象荷叶,而是象柳叶形的,花瓣是白色的。”
那儿是天山北麓,地表下面都是鹅卵石。天山上的雪水渗到平地。平地挖个宕,水就往外飙。地质队打钻,向下五千米都还是是鹅卵石。
    在那儿住了多年的&nbsp“地窝子”。“地窝子”顶上都有烟囱。下半年烟囱口早晚结霜,烟囱口壁冰霜就越来越厚,口越来越小。就要用开水浇,除冰。不及时除冰,烟囱堵实了,地窝里的人就会闷死的。所以,起码一礼拜要用开水浇一次。
    天山,离我们农场很近,就几十里路。早晚都可以看到那白晶晶的山峰。
    呼图坒那儿冷。象现在九月里,就得穿棉衣了。土窝子住过。也摔过土坯。但我们汉人摔不过维族人。他们维族汉子,摔土坯时,身旁放两瓶酒。泥掺进麦草后,浇上水,往一尺见方的模子里夯,模子满了后用根木棍沿模框上一刮,然后翻扣倒出了,一块土坯就成了。维族汉子,边打边喝口酒,解乏。一天一个人能翻出2千多块。我也摔过土坯。但摔不过他们。我想请司机帮我拉点煤,就帮他家打土块,每天只能摔1200块。
    下半年北疆那儿冷。我也学着垒炕烧炕。维族人到我们这儿来,也是极不习惯的。普济圩那儿有个女的,到了新疆在学校里当老师,找的男人是维族人。有年学校放暑假,两口子一路回家来。那个维族男人,到了普济圩后的岳父家,天天夜里不睡觉——梅雨天的沿江地区是又闷又热,他怎么能习惯?架不住,熬了一个星期,丢下老婆单独跑回新疆了。
    在新疆第一次回家,是1962年春节过后——单位给的探亲假。54次坐到南京,从下关四号码头乘大轮回来的。过了一个多月,回新疆了。1962年时我们安徽苦啊,江北老百姓肚子都填不饱。新疆虽苦,但有吃的,还有工资。
    到了中年,离乡背井的人开始想回自己的家乡。1975年我就动了回来的念头。但是谈何容易啊,直到1979年10月12号,我才从乌鲁木齐乘54次离开新疆的,调到池州古镇钢铁厂的。我在新疆整整生活了20年。
    调回安徽的那几年经历,比电视剧里的情节还曲折。那天有空再细细聊给你听吧。

 
版主会员
Rank: 16Rank: 16Rank: 16Rank: 16
主题: 186
帖子: 3682
积分: 8678
10 楼  
发表于 2017-01-19 16:57 | 只看该作者

天,过去真苦,连煤都吃,还没有生病,活的真坚强!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11 楼  
发表于 2017-01-20 12:50 | 只看该作者

    湖畔钓鳝者

    几十米外的堤岸,有个戴草帽的老头,对身旁观看他钓黄鳝的一行人讲:“我在湖边黄鳝钓五年了。与管公园的人熟悉,都是建委系统的嘛。前些年钓鱼收钱,他们也不收我的钱的。”这个戴草帽的老头,天天围着湖边转悠,用手中的两根四尺来长筷子那样的细竹竿,插到湖边水下钓黄鳝。细竹竿一端带有蚯蚓穿成的饵钩。
    我走过去倚着柳树,默默听这钓黄鳝的老头与观钓者的对话。“昨天我钓了两条大的,黄黄的,一条有七八两重。有个妇女看见了,要买,我没卖给她。现在猪肉都十七八元一斤,一斤黄鳝顶两斤猪肉呢。这儿钓到的黄鳝都是野生的,比菜场卖的味道好吃。”
    “春天好钓些。热天不好钓,洞里的黄鳝还要打籽,懒得咬钩。两年前好钓,现在湖里的黄鳝是越来越少了。搞的人太多了。到晚上,湖边尽是人在搞黄鳝。夜晚黄鳝出来扑食,出来透气,在水面上就都是这样的(老人竖起右手大拇指,形容黄鳝头都竖在水面上),有人用灯照,有人用网兜,还有人用电打。”
    钓黄鳝的老头说:“我是营造集团退休的,就是一建公司的,今年75岁了。”
    观钓者问:营造的董事长不是ZHANG SHU LIN吗?戴草帽的老头说:对,是ZHANG SHU LIN。那个观钓者接着问:ZHANG SHU LIN现在到哪去了?
    钓黄鳝的老头说:他到山上去住啦。
    观钓者有些不解地问:他到山上去住了?在哪个山住?是去当和尚了?还是在在山上买了别墅?
    钓黄鳝的老头说:把我们好好的一建公司改成营造集团,改制后,他先到省城去了,后不知怎么死了,埋到山上去啦,他在那儿看山。
    观钓者与我都笑了。
    “ZHANG SHU LIN是二建调到一建的。本来是个皮匠,在阳家山补皮鞋。他既会扯皮又会拱人,七拱八拱,把原先的领导拱走了,他就坐到原领导的办公桌上当领导了。他比我小得多,可他几年前就看山去了。”
    “我是1958年来铜陵的,大跃进大炼钢铁招工来的。家在江北桐城,石湖区蔡店乡。当时招工还是冶金工业部招的,在建安公司,后来划到一建公司来,1989年提前退休的。我当时工资算是高的,退休工资拿85%,比在职的都还高。哪想这十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一辈子都没挣到钱。1958年来,三年学徒,每天就四毛钱;学好了瓦工手艺,实行计件工资,也没挣到钱;文化大革命时,就不用说了;到老退休了,还是低工资。单位孬嘛。”
    “我退休金,就一千四百多元。1958年和我从桐城一起来的姚某某,退休金拿五千多,他是公园的。还有一个当年一起来的李某某,来铜陵后参军,退伍没回一建,在政府机关,现在退休金也拿五千多。”
    “现在这个年头,人们的嫉妒心大了。差距太大了!环卫扫马路的现在都拿四千多,我们企业工人的退休金太少了。我刚退休那几年,公园、环卫,政府公务员的工资,不比我们高。当年一起从桐城招工来的,姚某某李某某因为不是在企业退的,现在他们一月都是五千多;在企业退的我们,就只一千多,差距太大了。给我们加个百把十块工资,电视上讲,广播上讲,满世界都知道;去年给事业单位的退休职工一次加一千三四百元,闷不吭声,屁也没一个!太不公平啦!公务员都拿好几千,说是阳光工资,阳光啊阳光。好单位,象政府事业单位,新参加工作的如今一去就都拿三千多。比我们干一辈子拿得都高。理,到哪儿去讲理?自己想开些了。想不开,生病划不来的,如今生病也医不起啊。”
    “不过,现在比六零年好多了。六零年那时没得吃,榆树叶榆树皮,葛根,都是好东西。记得六零年秋天,叫我们去江北普济圩湖滩去挖藕,男男女女几百人,下到塘里,淤泥好深,许多男人光屁股,弯腰在泥水里摸;为了挖到藕,女的也顾不了许多了,大都只穿个短裤头,在泥水里踩藕。那几年没得吃啊!人饿很了,啥也顾不上了。”
    “我老婆没有工作,给儿子买了一套房子,我老俩口单住。有三个孩子。两女一男,儿子最小。这个年头,不要多想。家人无病无灾就行啦。现在有个病,怎么看得起?去年我老伴喉咙不好,到医院看几次,花了五千多!钱到了医院,就跟假的一样。啥都不想了。”
    听老者讲到这儿,我发觉一个似乎比我小些的戴眼镜男人不知啥时也停在老者身边听讲。戴眼镜的男人牵着一条褐毛狗。褐毛狗身躯长一米多,脑袋上耸起的毛发圆茸茸的,如一顶褐色棉帽罩在狗头上;其四腿直挺,四蹄上方有十公分褐毛加厚,如冬天棉裤折起的裤脚。我请教他狗是什么品种?戴眼镜的男人说“贵宾狗”,是法国品种。天天吃狗粮,每个月需五六百元的狗粮消费。定期还要打防疫针。狗的主人介绍,这条“贵宾狗”,是有户口的,脖子皮下植有芯片,不是“流动狗口”。戴眼镜的男子保养的很好,我觉得比我小七八岁呢,一问他可有55岁了,他说出的数字,让我不信。他说69岁了,退休都八年了,铜官山区政府退休的。江苏杨州人。
    湖畔,天天有人遛狗,天天有人闲逛,天天有人钓鱼,天天能看到这个钓鳝的老者。今天还算凉快,小暑刚过两天,出梅还有几天。出梅才进伏呢。炎热难耐的伏天,还在后头呐。嘤嘤蝉声中,我穿过湖堤。
                                          
                                              退休第二年七月九日于天井湖畔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12 楼  
发表于 2017-01-20 15:04 | 只看该作者

老坦克兵 4170659-0725

    湖畔水榭栈道,一个白发老者面对碧波荡漾的湖水站立栏杆旁。
    白发老者姓G。G老说,他是华源退休的。82岁了,属蛇“ ,是搞汽车制造的”。我有些不解,华源在江南小城的项目是纺织公司,不搞汽车啊。再一细聊,早先他是建新汽车配件厂的,临退休前几年调到华源(二麻)来的。建新汽车配件厂,在江北普济圩农场总场旁边,1952年就建厂了; 生产“大江淮”的离合器、轮箍,是南京“跃进”与合肥“江淮”的配套厂。G是1961年,部队复员来到铜官山的。分配在铜官山采矿总厂工作。采矿总厂,与铜陵有色公司没关系。
    大跃进时,各行各业都是“以钢为纲”。安徽省公安厅就在沿江江南兴办了一些采矿场,其总场设在铜官山。新桥硫铁矿,池州那边的鸡笼山,大盖山铁矿,繁昌白马山都是采矿总厂的下属单位。采矿总厂机关——位于铜官山邮电局后边,人民一路人民二路上去那片儿。上世纪50年代铜官山邮电局不在长江中路,而在现在的社保中心对面,中医院那儿。1962年采矿总厂下马撤消。人民小学那儿,本来是个山岗。采矿总厂机关就在那儿。人民电影院,本来在人民二路斜上坡,是我们采矿总厂的食堂改成的电影院。如今的人民电影院,已经是第三次改移地址了。
    采矿总厂下马后,人员四散,分到砀山园艺场,白湖农场等地,G被分配到普济圩农场,干了二十多年。1984年副市长芦成静把G要到二麻来。G与芦成静,是采矿总厂时的老同事。在采矿总厂时,他俩住一间房,他住一半G住一半。芦成静是和县人,比G小2岁,是凤阳农校毕业的。芦还在世,现住商南新村,天天打太极拳。在采矿总厂时,他是秘书。采矿总厂下马后,市公安局长杨溥臣,把他要去。杨溥臣,独臂,另一胳膊在淮海战役中受伤截去了。
    江北的普济圩农场是劳改农场。多时有二万多劳改犯。采矿总厂,也属劳改的。皖南的南湖农场属安徽省公安厅。宣城的军天湖,还一个白茅岭农场,则属上海劳改局的了。
    G老,本是是苏州沧浪区人,家住在苏州天赐庄。家在“天赐庄”,他讲了几遍,我也没听明白。我掏出钢笔请他写给我看——他写出“赐”字。老师傅说,天赐庄离圣约翰大学不远。苏州大学本来叫东南大学。G家附近有几座教堂。礼拜天,也去教堂。看作弥撒,听唱赞美歌。他家离沧浪亭很近。离虎丘有六七里。要出阊门。沧浪亭外是南园。去山塘街,要先经过留园,再到虎丘。解放前,上海一些大老板,可会享受了,他们在苏州建了不少别墅。解放后,有些大的别墅都被政府或军队征用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林彪就住沧浪区,巷子不大,看着不起眼。房子外面看,也不咋样。进院后,就大啦,一座大花园。
    我问G老,山塘街——五人墓西,还有个葛贤墓。你可去过。G老说,去过去过。葛贤是葛氏家的一个先辈。(葛贤,名成,是明代一位具有反抗意识的英雄,领导了苏州历史上最早的织工罢工,反抗明朝的宦官专制,因为对五烈士的崇敬,就为五人墓守墓到老。后人为了纪念葛成,在五人墓旁也为他造了一个墓,并尊称他为“葛贤”。)
    G老说:我是1951年在县中——就是吴县中学高中毕业。当时,正处在“雄纠纠,气昂昂,打败美帝野心狼”的抗美援朝的高潮中。当时与同学们,感觉到有一种感召力,有一种使命感。于是就报名参军。分配到坦克312团。参军不久就到了坦克学校。坦克一校在长辛店二老庄。坦克二校在丰台槐树岭。我是一校的。徐州天桥东面那所学校的是编练基地,也叫坦克四校。
    坦克一校毕业,我到了312团修理连。我们的坦克都是苏联从德国战场上撤回来的T34。T34的特点是火炮的口径大,火力猛。德国坦克火炮是75口径的,而T34是85口径的炮。T34车内载有50发炮弹,履带40公分;柴油机马力500的。乘员5人。车长、炮长、装填手、驾驶员、机枪手。
    我们团长、参谋长都有自己的坦克。修理连66人。抗美援朝,我们部队换好装备了,炮弹手榴弹都配好了,唉,停战了。多亏停战了,要是去了朝鲜,我就难活着回来了。我们坦克一校去了5个学员,没到前线就死了两个。
文革前,装甲兵司令是许光达。文革爆发的1966年6月,康生等人说许光达准备搞兵变,调两营兵驻进人民大学。胡扯蛋!许光达两个月到我们学校来一次,做报告,很有水平的。许光达留苏的。
    我老伴是广东南海人。两人在上海认识的。今年三月去了一南海。那儿污染很历害的。这些年我们这儿,江边湖滨,青蛙也听不到叫了。开发有很大成就,但也造成一些后患,有许多还没暴露出来。改革改革,不能瞎折腾。
    两人步走出公园时,&nbsp&nbsp西门上空,有一丝淡淡的浮云,飘移在蓝天。


 
荣誉会员
Rank: 16Rank: 16Rank: 16Rank: 16
主题: 107
帖子: 930
积分: 8450
13 楼  
发表于 2017-01-21 17:18 | 只看该作者

我年年种豆角子,做垄,都做成东西向的。

------真是智慧!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14 楼  
发表于 2017-01-22 12:56 | 只看该作者

年青时,不晓得历害。
&nbsp
    我是“墩湾完小”毕业的。“墩湾完小”,解放前是铜陵县圩区一所正规的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有,所以叫完全小学。学生都是各村里初小毕业后考进来的。那时还是互助组。入学后,学生都穿黑制服。校址就在和平乡政府旁边墩上陈村。那一带聚居着不少陈姓人家,除了墩上陈,附近还有一个湾里陈村。解放前,这一带是民和乡。上世纪二十年代,陈家人为了培养子孙后代,就利用陈家祠堂做为校址,向县政府申办了一所小学,渐渐发展成了全县数一数二的完全小学。
    1957年我在“&nbsp墩湾完小”毕业后,家中穷,没钱再去县里城关读中学。就是考,我没把握,再说家里也困难。乡里说,来我们这儿干通信员吧,你去县城读中学,毕业后,不也是参加工作,拿钱;现在当通信员,也有工资。
和平乡的乡长指导员是一个人,是个北方侉子,河南人,他早年讨饭流落在铜陵,鬼子在时,他就参加铜陵大队打鬼子了,指导员叫唐英。
    进了乡政府,我名为通信员,实际上就是勤务员。整天就是在乡政府里打开水扫地抹桌擦灯罩。那时没电,乡下夜晚都是用煤油灯照明。为了防风,煤油灯上都罩着一个鼓肚的玻璃罩。煤油灯点几个小时,玻璃罩内壁就会被油烟熏染,影响煤油灯的亮度。所以,白天就要将玻璃罩取下,擦一擦,清除灯罩内壁的油烟。天天擦灯罩,我无所谓,但是扫地,却让我觉得很没面子。&nbsp&nbsp&nbsp
    50年代农村先是推行“统购统销”&nbsp,后是“合作化”,乡里经常开大大小小的会议,或者向农民宣传政府的各项方针政策,或者向各村骨干布置中心工作。每次开会,我都要打扫会场。人来人往,都是乡里乡亲的熟人,十六七岁的我,觉得矮人一头。干了三个多月,我怎么也不愿干了。
    唐英看我年少,并没为难我,就推荐我到钟仓邮电所工作。那时的犁桥乡刚改为钟仓乡,我到了邮电所,不是当乡邮员跑信,是在所里看电话机子。之后一年多,到太平,到钟鸣,到县里,后来到了古镇大通。到大通是1968年。那些年不是文革吗,又被抽出来搞几年外调。那时,去大通有时搭不到车,就沿江边走着去。从县城到大通,走的快,两个小时就走到了。
    上海人来开新桥硫铁矿后,我又被派到新桥。后来到七0一邮电所。新桥到顺安,7里。新桥到七0一,7里。凤凰山也有个局,每天市里有邮车送。各基层邮电所,业务量大的,是701,那儿人大多是上海人,信函包裹汇款等等,业务量大。每月发工资时,汇款多。
    金榔那边,有南字214,215,军队的仓库。214是炮弹仓库。
    我是在七0一邮电所退休的,我们邮电所不归县里,而是归市局。我们邮电系统属条条,提前三年,&nbsp57岁退休,当时退休工资是1400多元。现在有3000多了。提前三年退休,补助了三万元,省局补了八千元,合起来四万多,拿这些钱在市里给儿子买的房子。
    邮电分家后,邮政职工都改成企业了。所以我们的退休工资不高。电信现在退休的,退休金高,能拿到三千元。
张耀宗,是青阳人,他儿子去年车祸死了。高海山,谢惠娟,你都认识。你“酥得狠嘛”!(熟的很)
    我四个孩子,两男两女。我属大龙的,78岁了。老婆去世十一年了。我身体不好,肺气肿得一二十年了。年青时,不晓得历害。兴头寡脑的。在大通镇那几年,每年夏天发大水时,图一时痛快,就在水里跑来跑去。时间长,感冒受凉,治疗不及时,形成肺气肿。
     年青时,不晓得历害。老了,后悔莫及啊。

&nbsp &nbsp&nbsp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15 楼  
发表于 2017-01-24 14:39 | 只看该作者

多少战友,都牺牲在朝鲜了

    我属牛,鬼子投降后,20岁出头的我,先在安庆对面的大渡口-八都湖那儿干临时工,后到大王庙织布厂做学徒。大王庙就在安庆西郊,四眼井西边的一条街。学织布,就是用脚踩的织机,一踩就“咔沓,咔沓”打梭。织布工人的大都是肥东肥西人。这家织布厂的原料,用的是上海棉纱。1949年初,取得淮海战役胜利后,解放军大举南下,正月十一,即2月8日解放了桐城。随后包围了安庆,百万大军饮马长江。长江沿岸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区。航行于长江中的轮船老板大都不敢接货跑运了。上海的棉纱运不过来,那些棉织厂子就停了。失业的我,只好回到桐城香铺家里去。
    我家在桐城县香铺。香铺在县城南边40多里,离安庆有90里路。1948年4月初,25岁的我,在香铺报名参加了解放军。当时是11军的31师。我在91团第二营的五连,在火箭筒班。我个子大,就扛火箭筒,另有战友扛炮弹。
    参军没半个月,就与91团的战友们一道,参加了渡江战役,向皖南江西进军。紧接着随部队进军大西南,在贵州剿匪。
    我们部队在贵州剿匪,接到命令后,部队先是到重庆,然后乘轮船到武汉,武汉上火车,火车往哪开,谁也不给你讲;大家都不晓得,究竟往哪儿开。我们部队北方人多,火车往北开,大家先是很高兴。下了火车,大平原,一眼望不到边。我们到河北都是11月了。部队休整的地方离北京很近,就60里路。天很冷了。部队休整,开始动员了,我们才知道,要出国抗美援朝。北方冷得要命。开大会动员。军装没换,就胸前符号换了,换成“中国人民志愿军”。这时,我们31师就划入12军了。
    31师可打过了汉江?五次战役中,我们91团都打到敌人心藏里去了。我所在的91团是个红军团,李长林团长是四川渠县人,大个子,一个五大三粗的的老红军。过了汉江,执行穿插任务的我们团,陷入美军包围圈中,在山林里转了一个多礼拜,也突不出去。
    穿插过了汉江后,我们91团和上级失去了联络,电台不知怎么搞的,和31师师部、12军军部呼叫不通。12军部下达了北撤命令,但我们团长李长林根本不知道敌情已发生重大变化,还在准备攻击下珍富里以南的伪李军第三军团部哩。不料31师作战科副科长枫亭找上门来,李长林大吃一惊,连忙扶他坐下,看他满身尘土血迹,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枫亭连水都顾不上喝,气喘吁吁地说:快!北撤!立即北撤!这是师里的命令。等到枫亭喘息稍定,李长林才知师长赵兰田接到北撤的命令后,怕把91团落下,特派枫亭插过敌军封锁线赶来传达命令,掩护他的几个战士均已牺牲,但命令总算传达到了,枫亭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但另一个问题又让大家焦心起来,北撤,怎么个撤法,路上都是敌人,两三个人都钻不出去,何况是一个大团。
    后来在山林里碰到了朝鲜的一支游击队,他们熟悉地形。李团长立即命令先投部队摘下胸标埋掉,戴上缴获的钢盔,立即出发。部队顺着山路向南走去,一路虽然险相环生,但有熟悉地形的朝鲜同志引导,才从美军包围圈的夹缝中,突围了出来。
    我所在的二营苦啊,在五次战役中,孤军深入敌后几百里。我们二营殿后。不象一营的,他们把敌人一个军部给搞掉了,搞了许多罐头,有吃的。我们就苦了,也没吃的。一个多星期,啃树皮吃草根。千难万险,才突围出来。到了我们防线后,我们一个个那像个人呢!
    我们31师是1955年回国的。驻防在浙江新昌,建营房。
    1959年转业,我就来到了铜官山,在小街那儿的工人电影院,负责电影放映。人民电影院,五松电影院都是以后才建的。60年前后,铜官山就只有一个工人电影院,一个长江剧院。人民电影院那儿,本来是一家单位(采矿总厂)的食堂;因为看电影的观众多,就划给文化局盖了电影院。
    五六十年代的铜官山,电影院没有不满场的道理。放印度电影《拉滋之歌》的时候,天天爆满;还有《红楼梦》,严凤英的黄梅戏《天仙配》放映时,天天爆满。1973年放《山本五十六》时,票紧张啊,那已是冬天,我已不在工人电影院了,我到人民电影院了。
    如今我已八十多了。我不怕死。人都是要死的,谁也躲不过的。要死就死,谁也免不掉的。 但是在死之前,不要给他人,不给老伴子女添麻烦。在朝鲜战场上,一颗炮弹就炸死了。坑道潮湿?哪还考虑潮湿!一颗炮弹就炸死了,多少战友都牺牲在朝鲜了。我活到八十多岁,算是很有福气了。
    我的养生之道。一是跟着潮流走,二是天天走,不能在家窝着。人老了,心态要好,心态要健康。我年轻时也抽烟,后来被气管炎逼得没办法,就戒了。
    桐城香铺,这些年很少回去了。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16 楼  
发表于 2017-01-24 16:39 | 只看该作者

“穷光蛋,读师范”6060862—0820

    L老师是个退休老师,讲话蛮风趣的。他天天早晨,在湖中长堤上缓缓倒着走,出北门去城北菜场买菜,然后坐3路车回笔架山旁的家。
    每天上午九点前后,阵阵60年代的老歌之声飘荡在湖堤两侧时,他就从湖中走过。有天他经过我身旁。我以为是小录音机。他从T恤衫口袋拿出一个黑色翻盖手机给我看,手机是联想牌的——“我儿子给我录好的。”
我说:你儿子蛮孝顺的。
    L老师说:孝顺!有钱才孝顺。
    L老师属鼠,他说来铜陵50多年了。
    L老师说:1960年宿县师范学校毕业,到铜官山这儿来的。铜官山那时缺少教师,我们就被分配到铜官山来了。那正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
    我家在宿县北边的杨庄乡---官庄。官庄是个小村子,靠杨庄东北。
    淮海战役时,我们家那一线,正是国共两军激烈打仗的火线。徐州国军被围后,国民党军队蚌埠北上援救杜聿明,共产党的军队就在这一线阻击。双方你来我往,真是枪林弹雨啊,我们老百姓都趴在沟里躲。死了多少人,支河两边尽是死人,穿军装的死人。国民党军被打退后,村里人被动员埋死尸,沟里都填得满满的。
    我是杨庄小学毕业的。我上小学时,复式班,在一座破庙里,不同年级的分排坐,一排一个年级,老师讲完了四年级的课,让四年级学生做练习;然后拿起五年级的课本,教五年级的学生。课桌,哪来的木桌凳?和泥搭起的土台子,当同学的课桌。1957年打右派,学校里18个教师,打了14个右派。校长主任,都打成右派。高小毕业,我考上了宿县师范学校。那时候,“穷光蛋,读师范”。我家穷,不读师范那有出路?我家姊妹七个,我是老二。那时,哪一家不是五六个孩子?
    60岁之下的人,是搞不懂“三年自然灾害”究竟是咋回事的。1960年那两年,我们家那儿饿死多少人啊!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人祸大于天灾。河沟边的“富富苗”(一种蔓状伏地草本植物),那可是个好东西!“富富苗”活了多少人命。那两年要不是“富富苗”,我们宿县饿死的人更多。
    到了铜官山小学,拿了一年30.5元,第二年开始拿35元,一直拿到1978年;涨到42.5,退休时,就500多元。评定职称1988年,小教高级。1995退休的,退休30年了。
    老伴没工作,她没钱,老俩口就靠我四千多块钱。三个儿子,都大了,还给我点。老伴没钱,老俩口就靠我四千多块钱。
    60年代,我们校长说“国人长屁股是干啥的?就是挨揍的!”为什么?人都是贪图安逸的。能少劳动,就少劳动了。能偷懒就要偷懒。所以,工人不能多给他钱。给他五千块一个月,他就不想加班了。给他千把块钱一个月,他就要拼命地干,去想法多挣钱。所以,人不能多给。
    在济南被判处死刑的安徽省副省长王怀忠,据说就是宿县杨庄人。这家伙进去后,咬人太多了,狗咬狗,他连“HA MA”都咬出来了。
    L老师注重养生。谈的,都是围绕着如何延年益寿。前些天,他给我讲:四好一不。四好是:吃好,喝好,完好,睡好;不发牢骚。他还说:
    “不怕拿的少,就怕走的早”;
    “只要活到老,钱就不会少”。
     问他可回家上坟?他说:清明不回老家,不回了。上坟,连个坟咯瘩也没有了。早就都平光了。

 
注册会员
Rank: 2
主题: 1
帖子: 17
积分: 79
17 楼  
发表于 2017-01-25 12:42 | 只看该作者

一篇篇记实——真好!铜陵人的经历,百年来铜陵生活的画卷。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18 楼  
发表于 2017-01-25 16:11 | 只看该作者

靠工资——干一辈子也买不起啊

    北门踏上湖中的长堤,往南去。越过双孔桥,湖畔柳荫椅旁坐着瘦瘦的D师傅。我走近打招呼后,两人又闲聊了起来。昨天也在湖畔这儿,我们两人聊得颇愉快。
    这位瘦瘦高高的师傅,姓D,属牛,1937年出生,怀宁人。小时候在村子祠堂里念过3年私塾。
    怀宁我们家那儿是丘陵地带。老百姓烧什么?稻草哪舍得烧呢,稻草要沤肥用来肥田的。烧锅靠的是上山砍柴烧,到几十里外的潜山县境内去砍柴。天不亮就走,走到天亮,到潜山砍柴,挑回家来烧。冬天春天挑圩埂,1953年我就挑圩埂,肩膀皮磨破。农村苦,农村比工厂里苦多了。
    我是1958年8月招工来铜官山的。招工之前,我们村里已办起了永兴农业高级社,来时我们那儿叫怀宁枫林乡,现在属怀宁公岭镇。枫林乡当时来50个人,三年自然灾害,大都跑回去了,50个跑的还只剩8人。
    那时,招工来,也象送去劳改一样的。坐轮船,到扫把沟都夜晚了,背着各人的铺盖卷,拎着一小箱子,沿着小铁道走到山上铜矿来的。
    1958年8月来到铜官山后,先在铜陵有色综合厂里干,搞翻沙,属壮工,不用学徒的,吃43斤。这个综合厂1962年合并到铜陵有色机械总厂去了。1964年机械总厂成立铸钢车间,厂里派我们到上海矿机厂去学习几个月。小时候,我就读了三年私塾,没有什么文化。参加工作后,全靠“剽学”,学了点技术,翻沙看不懂图纸,怎能干好?我就偷偷地学,跟谁学?跟一个右派分子学。这右派分子姓宗,中专毕业生,本来是机动处的技术员,被打成右派分子后,调到铸钢车间来监督改造。我对他很尊重,铸钢车间,有的厂子也叫翻沙车间,体力活多,干活时,我尽量照顾他。下了班,帮他洗洗衣服。看不懂的图纸,就请教他,他也乐意指点我。几十年,我与他的关系都不错。另一方面,对领导,我从来也不顶撞。领导怎么讲,我就怎么干,不给领导添麻烦,所以,领导对我也都不错。
    入党,我是在1976年6月加入的,红封面的党表。
    1983年,我是铸钢车间副主任,与FANGGUOTAI桌对桌。FANGGUOTAI,是安庆黄梅戏学校的学生,毕业时,社会上批判“文艺黑线”——“把才子佳人赶下舞台”,他们四个同学(两对小夫妻)从安庆戏校分配到有色机械总厂。他那一个同学也姓F,副处退休的。妻子吴某某,本来也在机厂铸造车间,后调到文化局去了。FANGGUOTAI本来在“铁球”车间的,是钳工。FANGGUOTAI现在住在解放西村别墅区里,家里住房宽敞,三百多平方米。
    1983时,FANGGUOTAI刚提为车间支部书记,年底又被有色公司组织部推荐报考省委党校,考试前半年复习功课。那大半年时间,他不大来上班。FANGGUOTAI,人缘好。乐于给熟人帮忙办事。你找到他,他甚至当面都给你打电话,找人。找到他,他都是好言好语,能帮忙尽量帮忙,所以在干部职工中口碑不错。
    有色公司后来的一把手韦某某,不行。有色公司的职工对他意见很大。有一年,他到贵池铜山矿去,不被职工围了好长时间,还挨了打。
    有色公司几个副经理现在都住在“阳光山水”——几个副经理都住在那一片。副总经理包金臣,退休金还没他老婆拿得多------他老婆是老师,属事业单位人员。讲理?到哪儿讲理去!有色公司还有一个副总经理王开基,退休费也就1900多元。
    我住解放东村——3期的房子。2005年买的房子,80平方——2室1厅,厅大,3点6米宽。买时就2000多元/平方。退休后,在金隆公司打了八年工,承包了一个小项目——制氧管再生,挣了十几万元。要不,怎么能买得起房?靠工资再干一辈子也买不起啊。
    LU RONGJIN那时是露天矿的党总支书记,在宝山也经常下井的。
    我们那儿的物业费,每月三元。许多住户,不交物业费的。人与人,素质不一样。
    党费,一月交两块。有色公司退休的党员,副科级干部以上都交两块,工人就交一块。我的关系,还在厂里,没转到社区来——免得这事那事的。一年交24元,就完事了。
    HE XINMIN在铆焊车间,本来是电焊工;现住在小化纤,世界花园那儿。不在机厂了,调去搞“双闪”项目。转炉,那一道工序不要了。
    机厂,本来在选厂对面的山凹里。1966年才搬到现在这位置的。
    崔秃子,大款了。是一金工车间的。这个车间人最多。(一金工,二金工,铸钢车间,铸铁车间,精铸车间~本来叫铁球车间,木模车间,锻造,铆焊车间,机电车间,)东方红小学毕业的,连续几年组织校友到外旅友。刘贵宝、崔兴龙,搞好几年了。去年不还组织老同学去了上海世博会。

 
论坛元老
Rank: 14Rank: 14Rank: 14Rank: 14
主题: 186
帖子: 3042
积分: 6642
19 楼  
发表于 2017-01-26 07:52 | 只看该作者

到了铜官山小学,拿了一年30.5元,第二年开始拿35元,一直拿到1978年;涨到42.5,退休时,就500多元。评定职称1988年,小教高级。1995退休的,退休30年了。

請问老先生,您是铜官山那所小学任教,是不是铜官山矿务局职工子弟小学仼教?谢谢老师。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20 楼  
发表于 2017-01-26 13:05 | 只看该作者

答“寒松平平”网友:我没在东方红小学干过。
 
注册会员
Rank: 2
主题: 1
帖子: 14
积分: 53
21 楼  
发表于 2017-01-26 16:58 | 只看该作者

好文,好看,耐嚼。共和国曲折的历程给平凡人的命运以千面百般的影响,可惜现在关注这些的人越来越少了。
 
论坛元老
Rank: 14Rank: 14Rank: 14Rank: 14
主题: 186
帖子: 3042
积分: 6642
22 楼  
发表于 2017-01-26 18:10 | 只看该作者

我引用网友一句话对楼主说,你一篇篇记实——真好!铜陵人的经历,百年来铜陵生活的画卷。现在我说说我的个见,我来铜陵六十四年,今年古稀,对铜陵这块热土上的发展历程,民风民俗,有很深刻的了觧,特别对铜陵许多老人的幸福一生知道的甚多甚多。看到您所写的篇篇扎记,才看明白,你写的是悲伤让人流泪的,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故事…………并且穿插了个的人生经历和感悟,我在此不问您的年龄,您的写作是回忆往亊的抒情之叹,写的真实,耐读,这文风中还有煽情之语,这煽情之语之道,我总是觉得少点什么?是情未煽开,煽的老人无所是事,煽的老人是个别现象不能产生绝大多数老人的共呜和共识,煽的中青年人以及孙子们一头雾水…………我是监证那个年代的人,经管同在一个年代,但每个人生的经历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了你的人生故事后,再多多写些群体人的阳光、健康、幸福的故事,毎一个历史阶叚都有那个时代的审美观,都有幸福的时光,历史是前进的,从落后走向繁荣。历史不是一无所是的。我总觉得要煽一些愉悦的风,人生总的是幸福的。
您的文筆不错,我感觉是苦难人的代言人。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23 楼  
发表于 2017-01-27 16:54 | 只看该作者

如今,哪有真和尚!

    船上回望,江东的铜官山隐匿在浓郁的雨云中。越过一千三四百米宽的滚滚江流,0920渡轮驶抵西岸的姚厂渡口。轮渡离江岸三十四米时,雨点又砸了下来。我赶紧收起照相机,躲进轮船驾驶室内避骤停骤来的暴雨。

    江西岸的渡口叫姚厂。离下游的梳洗台,有20里路。此时此地江水水位是12米6几,大通水文站,夜里二点,只有十三米五,寒冬腊月里,就只四米多。

    渡口,距大江西岸的江堤有一百多米。渡口南侧有七八株高高的白杨树,北侧则有建造中的三艘船。其中两艘长约四十米的尚是雏形,船身后部平翘在江水上。支撑船壳尾部的支架,已被江水淹没大半,几个工人正在赭黄铁锈的船壳上,用焊枪焊接着铁板间的缝隙;还有一艘新船,比那两艘雏船要大些,平行停在靠岸江水中,露在江水面的船体已涂上黑漆,船舷则是一圈蓝漆。

    轮渡靠岸,大雨狂落,轮渡上男女老少纷纷冒雨登岸。我虽然带伞了,还是先进驾驶室躲一躲这阵暴雨,待暴雨停了,再到堤坝下那池塘去赏绿荷。

    驾驶室仅五六个平方,我坐到船舵后一侧平台上,揩一揩眼镜上的雨水。要过江的一男一女两个老农民,钻进驾驶室,坐到我的对面,忙着揩脸庞上的雨水。

    江流,是曲曲折折向东流,有些江段是向北流或是向南流的。铜官山西侧的这一江段,就是由南向北流的。我今天面对的这段大江,就是宋代爱国诗人陆游《入蜀记》中记载过的一个江段。

    江上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轮渡船晃荡着,船窗外的江面上被急促的雨点,砸起一个个荸荠大的水泡。江东岸的绵延起伏的铜官山、几根大烟囱,都消失在江流上的雨帘后面了。

    坐我对面两个农民,一个是老妪,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汉子,都是红杨村人。

    我向老妪请教:大江中的江猪,怎么见不到了?老妪说:少,这些年难见到了。以往江上经常见到,江水上成群结队的。六月天,天一作变,江猪就出来了。你别说江猪这些年不见了,江上上水下水的大轮,不都停了十几年了。我问她此地为何叫姚厂?老妪说:实际是窑场,做砖瓦的窑场。这儿过去没几户人家,与临江村合并了,叫罗墩村,都属老洲镇。

    江堤里边,从姚厂到梳妆台这一带的田地,都是普济圩农场的。本来是劳改农场,总场就在龙王嘴,一分场也在那儿。那些年,劳改们,两只脚的脚脖上套着铁镣,挑圩。普济圩农场,还有水沟,堤圩,都是劳改犯们用肩膀挑出来的。1959年,就不行了。他们也没得吃。我们靠近二分场。劳改犯是1957年1958年才来的。龙王嘴离这有二十多里,那有一条大河,一边是一分场,一边是二分场。总场就在龙王嘴。

    老妪68岁,她过江是要到铜陵市区买药。老妪说:我们慢性病只给报销百分之二十。在他们(乡卫生院)那儿看,就报百分之四十。

    老妪说她有儿子两个。小儿子是合工大毕业,本来是报的北京大学,第二名没去成,第九名去了,以后就到了合肥这座重点大学。研究生毕业后,考公务员,考进宁国市委大楼上班,和媳妇两口子一个月能拿一万多。大儿子在外给人施工,做包工头。两个儿子,每年各供母亲两千元的生活费。我们农村,都是儿子拿钱给爹爹奶奶,儿子媳妇在外打工挣钱,爷爷奶奶在家看孙子孙女。

    这儿江边,过去没几户人家,老妪说自己老头本来是卖鱼为生,土改后到这儿来开荒,定居这儿的。

    如今,田里“卡蚂”(青蛙)少了。有人逮。逮了剥了皮到菜市场去卖。如今田里兔子多了。以往你们铜官山的工人,年年过江来打兔子。现在也不来打了,野兔子好多。你们工人怎么不来打了?猎枪都收去了?我们种的黄豆,都给野兔给吃了。田里还有獐子,二三十斤。

    雨越下越大,江雨锁江面。轮渡船晃荡起来,一条上水的大船,在风雨中缓缓上行,大船激起波浪荡漾,江面上的轮渡船能不晃荡?

    老妪说:江堤那边有座庙,庙里是个和尚。现在,哪还有真和尚,都是假的。庙里那个和尚有家,家就在大桥北端。儿子也去庙里,女儿也去庙里。现在干什么都是搞钱的。这座庙里的那个和尚,比我大,姓林,有七十岁了。我们村还有个妇女,在九华山上当尼姑。她老头子也去,儿子也去,孙子孙女上大学,钱都是她在九华山当尼姑搞来的。

    我们村边一个点点大的小土地庙,一年要收上万元。你不给,他上门讨嘛,香油都要收四五十斤。庙公是个老五保户,姓张。那些和尚尼姑上门,都是先套你的话风。我老爹,1959年饿死的。前年我想老爹,想看一看。我就给了这个和尚300元。他作法了大半夜,我也没见到我老爹。

    作法要300元,还是少的呢,还要一千多元呢。他上门,说你把钱给我,我代你供菩萨。菩萨会回糖。一家两块小糖。我买只大公鸡,两瓶酒,十斤猪肉。我女儿是教师,女儿怪我,说你钱真多。

    五四年发大水,我还在无为。那一年无为大闸破掉了。“小暑落一尺,大暑涨一丈”。小暑退水不好。本来堤是土堤,这个大堤是后挑的。今年这个水,比1991年大。现在三峡大坝拦住了上面的水。贵州,四川,云南的水都被拦住了。

    老百姓辛苦的辛苦,不辛苦的不辛苦。农民永远搞不到钱。我们村里尽是包工头,哪个不是小轿车开着?

    村长可做事?可种田?

    村长,包田!工资少,一年就一万块。农业税,上面早就不收了,可红杨村长照收不误。铜陵买的房子,合肥也买的房子。你不给他,不行。你家不能没有事,生孩子上户口,造房子。到时他就不给你办。

    旁边正造着的船壳上传来 “ 梆梆梆…梆梆梆 ” 的敲打声。这时,船上的驾驶员钻进驾驶室。我问驾驶员,旁边发出“梆梆梆…梆梆梆” 敲打声、正在建造的那条船有多大?驾驶员说:一千多吨的。另一条打好漆的那条有三千吨。他们造船,没有资质,是不合法的。造好了,就找正规的船厂挂靠,然后办手续。

    雨越下越大,江雨锁江面。大桥墩,驾驶员说,大桥墩子上下,江水“卧”(高差)二尺多。

    10点15分,江上大雨似乎累了,要歇口气,雨小了些,轮船驾驶员打个电话给海事处,海事处同意开动。我跟轮渡返回江东。

     茫茫烟雨中,轮渡船抵东岸,大雨滂沱,成了大暴雨。
 
注册会员
Rank: 2
主题: 2
帖子: 68
积分: 144
24 楼  
发表于 2017-01-29 10:32 | 只看该作者

调回安徽的那几年经历,比电视剧里的情节还曲折。那天有空再细细聊给你听吧
调到古镇钢铁厂——是不是大通钢铁厂?公园里不少老职工,就是大通钢铁厂下马后,调到公园来的。
新桥矿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25 楼  
发表于 2017-01-30 13:19 | 只看该作者

“苏斯诺夫”帮铜矿解决了生产中的大问题。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虽说在铜官山我已生活了半个世纪,但毕竟没在铜矿工作过,退休了也还不清楚金属铜是怎么生产出来的。酷暑天,在天井湖水榭那儿纳凉,我向身旁那位有色公司原经理请教起来。这位老经理满头白发,87岁了,身体还很硬朗,他是山东龙口人,解放初期从烟台招远金矿来铜官山的。
    老经理对我说:开采出来的铜矿石,含有多种成分,主要是铜、硫、铁三种,还有金银等等成份。开采出的矿石,首先要进行破碎,然后复选。采矿,在矿井下面就破碎,然后提升上来,经过分离机,复选。不是单体。
    你们在凤凰山矿看到的那个大圆水池,是选厂的一道工序。先从开采出来的矿石中选出铜精沙(品位有二十几),之后再选出硫,剩下的就是红粉(供炼铁用的三氧化二铁)。红粉再加料,形成球团。球团含量62。就是三氧化二铁,卖给钢铁厂,供他们炼铁。红粉的含铁量是百分之五十五呢。
    解放初期,我们铜官山矿将矿石开采出来,选出精沙后,需要在扫把沟上轮船,从长江运到上海去炼的,那时铜官山没有冶炼厂。
    当时铜官山铜矿选出的铜精沙水份大,运输之前怎么消除水份呢?方法很原式——我们在一个大车间里,把精矿粉,摊在大铁板上,下面用木柴烧火去烘。含水量很高的铜精沙,受热后,其中的硫啊氨啊等成分就气化被释放出来。车间里,充满了有害气体。工人们只戴个口套,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操作。但用这种办法,铜精沙中的水份还是消除不了。当时,铜矿车间还用了不少童工呢。
    那时铜官山有苏联专家。一个叫苏斯诺夫的专家出了一招。苏斯诺夫指导我们往精矿粉中掺石灰,反正到冶炼时,也还是要加石灰石的。他这一招,就把精矿粉中的水份降了下了。“苏斯诺夫”,住在友好招待所内。他切实帮助我们解决了铜矿生产中的一个大问题。
    文革前,我们有色在扫把沟那儿建起了冶炼厂,70年有色公司在铜陵县城北边建起新的冶炼厂。为了区别,所以扫把沟那儿的叫第一冶炼厂,新建的叫“二冶”
    铜精沙,运到冶炼厂后,经过冶炼,生产出粗铜,电解铜。现在冶炼方法,与五十年代不同了,可先进了。
粗铜——纯度不高,含杂质,金银等。98点几。
    电解铜的纯度就高了,能达到三个九。
    铜精砂冶炼的过程中,产生好几个副产品,除了金,银之外,还有大量的硫。为了综合利用铜矿资源,于是在靠近“一冶”的扫把沟又建起了配套的一些化工厂。为了管理这些化工厂,就组成了“铜官山化工总厂”。是铜冶炼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
    红粉,也有人称之为硫酸渣。硫酸渣可以炼铁,与是就又成立了“铜陵小钢联”这家钢铁厂。
    到底是干了一辈子的老铜矿,老经理讲得很简炼。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铜官山从单一的铜矿,发展到化工,发展到钢铁厂。铜陵市几十年所形成现有经济结构之来龙去脉,一下子就在我面前清晰起来。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26 楼  
发表于 2017-01-30 14:20 | 只看该作者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秋高气爽,薄云蓝天。好久没听到“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这个话了,今天在湖畔又听到了。湖边靠椅上,两个老翁面对湖水在聊天:
    北方口音苍白头发的老翁问:“钢陵大水泥厂,钢陵人辛辛苦苦建了十来年,建成了怎么卖给江南H L了?
    苏南口音白头发的老翁说:不是卖!你“小伙子”观念还是不对。我告诉你吧:钢陵大水泥厂,八十年代初由天津水泥设计院设计的。(全国三大水泥设计院,另两个一个是南京,一个是四川)。设计是两条水泥生产线,一条5000吨,设备是日本进口。铜陵大水泥厂,当时是按国内一流水准建设的。
    听说该厂基建,化了十多个亿,生产系统基本上建成了,但缺乏几千万的流动资金,就卖给江南H L水泥厂了。
    “小伙子”呀,不单是缺几千万流动资金的问题,关键是钢陵水泥厂的管理模式不行。市场经济了,还按老的管理方式,咋行呢。还按旧的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了。靠“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能办好企业吗?工人就要做工,工人都当领导了,什么人做工?
    我给你讲个故事,“钢陵H L”有个叫柳真的,是武汉工业大学毕业的。原在宁国水泥厂。到“钢陵H L”之后,是铜陵H L的矿山负责人。江南H L的董事长叫虢问山。虢问山到钢陵伞形山采石场视察时,指手画脚的,说要怎么搞怎么搞。柳真觉得董事长说的不对头,不合现场实际。柳真就对董事长说,你说的不合适,行不通的。虢问山立刻就沉下脸来,说他顶撞领导,立即撤职,到行政部门跑腿打杂。干了一段时间,柳真感到很没面子,就写报告要求停薪留职,行政部领导也同意了。柳真就回家休息了。那想一个礼拜后,“钢陵H L”厂就把他除名了。柳真找到厂里,说我是有停薪留职报告的。厂里说:你有报告?董事长说他不知道,他没批;董事长没批,就得按厂里的规定——旷工3天就除名,你已旷工五天了,我们怎么不能除你的名?
    柳真只好回家,靠老婆养活。他还有个女儿,上高中,好在老婆在医院工作,工资高。你说柳真的遭遇惨不惨?
    江南H L水泥厂完全按照上世纪初叶美国的泰罗制进行管理,各方面严格得很。职工是不能迟到的。今天你迟到,好啦,你明天不要来了。班中餐?没有。班中还给你提供一顿饭?发你工资是干啥的?班中餐一律自己掏腰包。
皮带走廊上,皮带接头机,被偷。好,部门经理赔5000元,班长500元,每个当班工人两百元。按皮带机的购置价,全额赔偿。出了工伤,先扣三百元。所以,班里出了工伤,也不敢报的。生产一线工人,每月就拿个二千多元。
    日本的设备+泰罗式管理。虢问山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工人的。泰罗式管理+日本的设备。生产效率怎么能不高?虢这个人——是工农兵大学生,菱角人。
    市场经济,讲究的就是效率,效益。效率不高,企业不倒才怪呢。“工人阶级领导一切”——那是文革,文革中尽瞎胡闹。

                                            退休第二年9月23日于天井湖畔



 
注册会员
Rank: 2
主题: 0
帖子: 17
积分: 82
27 楼  
发表于 2017-02-01 12:26 | 只看该作者

铜官山从单一的铜矿,发展到化工,发展到钢铁厂。铜陵市几十年所形成现有经济结构之来龙去脉,一下子就在我面前清晰起来。
铜官山,山上是老庙山,山下是扫把沟——兴隆镇。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28 楼  
发表于 2017-02-03 13:35 | 只看该作者

    哪个中国人,不盼望国家好呢

    我是1962年乘大轮到横港码头,来铜官山的。同船一道是8个军队转业干部,市人事局来人到横港码头接的。我们下了船后,人事局一科长念名单,我被分配到市人委,担任人保科长。后来到商业局,文革中又回到市委机关。
来铜官山五十多年,山上山下,变化多大啊。我刚来时,那像个城市样呢,就铜矿下面,人民医院下一条小街。小街上一个二层楼木地板的商店,小街都是低矮的草房。直到1971年,才建起“东方红”——百货商场,就是现在义安路与长江路交叉口,雨润盖起的高楼那儿。供电局那儿,都是芦苇滩。
    来铜陵之前,我在上海警备区司令部。1952年在老家歙县参军后,到了上海警备司令部,一直是“机关老爷兵”——团部打字员。1957年提干,1959年入党。在部队整整生活了十年。在上海并不知道到铜陵来——只知道是到安徽来工作。
    怎么不去徽州?去屯溪?那时都是组织安排,哪能有个人意见呢。组织指派到哪儿,就去哪儿。转业前,我在部队的军衔是中尉,21级,工资66元5角。1955年实行军衔制,戴那种帽子,就是“牛逼帽”,丑死啦!学苏军的样子,50年代苏联是老大哥,什么都学老大哥的样子。
    我是1952年3月在县城一家黄烟店参军的。那时我在黄烟店学徒一年多了。该店就在“八角牌坊”旁边,门面朝东。该黄烟店是后坊前店,里面有三个师傅,三个学徒。黄烟店隔壁是酱油店,这两个店的老板是一个人,姓杜;所以两店后面是通的。
    “八角牌坊”那条街是歙县城里的一条主要街。当时叫中和街,现在叫什么,我不清楚了。土改时,天天枪毙人的,从县政府拉出来,经过中和街,过了万年桥,到了飞机场就枪毙。
    谭家桥在歙县北面,有几十里呢。我们村,在歙县县城南边30里,离岩寺25里。距花山石窟7公里。家中兄弟姐妹六个,我是老三。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现在去歙县,交通多方便。60年代,一天还到不了。要得在青阳转车。
    文革初期,我能不受到冲击?有帮人说我是“保皇派”,有段时间,我东躲西藏,造反组织抓我,要批斗我。文革十年,乱搞一气。不是文革耽搁了十年,我们国家更强大。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没有一个强大的军队,怎么保家卫国?没有一个习主席这样的当家人,我们国家怎么繁荣富强?地球上是靠实力说话的,我们不团结不努力,美国日本,连越南都要欺负我们的。
    哪个中国人,不盼望国家好呢。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29 楼  
发表于 2017-02-04 14:02 | 只看该作者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进天井湖公园北门,踏上湖水岸柳夹持的长堤。
    沿长堤走了六七百米,堤南侧之湖畔摆着四张新安装的靠椅。两张并排面西,两张并排面东,之间隔二十多米。面东近湖的那张,坐一老翁。
    这老翁是个北京人。初夏有天我从北门进湖,湖堤漫步时,与同时漫步的此翁攀谈了几句。他说是北京人,1985年作为T市的引进人才到HUAQIAN厂的,老婆孩子都来了。那天没聊上几句,他就说 “ 这辈子要死在TL市了”。说了这句话,他就拐到马鞍桥旁的夹竹桃丛后去了。他心情似乎突然变得灰暗,不想与我交谈了。
    今天又见到此翁,况且我想喝口水,歇息歇息。就走近这老翁旁边的一张靠椅。取出随身茶杯喝口水后,对右边的北京老翁说到“ 老师傅,今天没有风啊 ”。老翁说“ 昨天安徽台天气预报,沿江江南今天是小到中雨。可又落不下来,闷热啊。”
    我问老翁:这个时候的北京,可没这样热吧?老翁说:“北京这个时候,是一年当中最好的时候,不刮风不下雨,不冷不热。”
    今天北京老翁的心情较好,与我聊了开来。他说自己属大龙,1940年出生,今年70岁了,是HUAQIAN厂退休的技术人员。
    我问:当年你怎么想起来到TL来的呢?来TL之前也在HUAQIAN系统?
    老翁说:不,本来我在航空系统,飞机制造厂,单位在河南灵宝。
    我说:记得1968年底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文章,传达毛主席最高指示,可就是那个灵宝?
    老翁说:对,就是那个灵宝。灵宝那儿是“ 小三线”。不是汉中、贵阳的那些大三线。灵宝,离陇海铁路很近的,离北京离上海都不远。灵宝在河南最西头,黄河南,西边就是陕西潼关了。西北边就靠着黄河边上的风凌渡。
    老翁说:我是北京17中毕业的,高碑店南边。小学是在高碑店读的,在东直门外。
    我脑瓜较好,记性不错。中学毕业后进了北京航空学校——当时叫华北第一工业学校,保送的。当年是北京中等专业学校之中当之无愧的NO.1!  学校在德胜门外,祁家豁子,苇子坑——现在的中国音乐学院的东面。我们这个学校已不存在了,北京航空学校校园在文革期间改为长空机械厂了。
    我们华北第一工业学校的校歌,就是延安抗日军政大学的校歌。学校里经常飘荡着抗大之歌,“黄河之滨集聚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人类解放救国的责任全靠我们自己来承担,同学们.......” 这歌声一响。同学们立刻振奋。四年学制,1960年毕业分配时,家庭出身不好的,有海外关系的,都留在北京了。家庭成份好的我们这些同学,则光荣地分到了“三线厂”。 当时我觉得很自豪啊,我们能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建设社会主义。当时觉得很自豪,看不起那些留在北京的人,觉得自己很光荣啊!
    灵宝,现在归三门峡市了吧?中国的飞机制造厂许多,沈阳,西安,成都,贵阳,全国哪儿都有,军工企业是不能集中在一个地方的。
    自1960年到灵宝的124厂,我在灵宝的山沟里工作了25年。那个山沟里,厂里的自来水中含汞,还有“刀,川”(我明白他说的是氢的同位素“氘”“氚”),对身体都不好。到了文革后,在124厂里我觉得憋得慌,但一出差,心情就好了。
    1983年我到南京金陵机械厂开会,会议结束时,南京厂给我买好了回灵宝的火车票,从南京上火车不要转车,经徐州走陇海铁路向西,可以直达灵宝。我谢绝了南京厂的火车票,我说,没坐过大轮,我要乘长江上的大轮,经武汉回灵宝。人家南京厂子又给我重新买好了大轮票。我在南京到武汉的大轮上,看到长江两岸山青水秀的,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找机会离开灵宝下江南,这辈子就死在江南吧。
    1985年有一天,我从《参考消息》夹缝中,看到TL市政府向全国招聘人才的广告。我向厂请了几天事假,偷偷摸摸,谁都没说,只我老婆知道。在那年的8月12日来到了TL。那次在TL呆了一个礼拜。江畔的TL这个小城山环水绕,我感觉不错。
    TL市人事局科长姓张,还有一个姓孙的,一个叫徐红的。张科长先把我介绍给TL搬运公司。搬运公司不敢要——我没有人事档案。张科长说,老张是飞机制造厂来的,能有什么问题?人家不要,张科长就把我领到了HUAQIAN厂。HUAQIAN厂没讲什么,同意接纳我。
    从TL回到灵宝124厂后,厂领导不同意我的调走。但是我铁了心离开灵宝离开124厂,不同意我也要走,不给户口、不给工资,不给档案,我都不要了。反正TL同意接受我。对我一意带着妻儿老小奔江南来,老岳父也不同意——你把我女儿带走了,就跟去逃荒似的,女儿跟着你,要是毁了怎么办?我说,你放心,就是逃饭,我也不会讨到你门上的。
    那一年9月28日搬家来到TL。到HUAQIAN厂后,就给我夫妻俩都安排工作,安排了住房子。就在南山那儿,老HUAQIAN厂哪儿。我天天画图搞设计,我后面跟有七个描图员。
    南山盖了许多栋楼房,当时的厂长老邱,让我挑楼挑楼层。我说不住楼房,把南山那个老厂长住的旧平房给我吧。他们问我图个啥?我图啥?图离厂子近,上下班少走路。老婆到菜场买菜也方便。
    1992年去过德国考察。那时两德还没统一。考察中,关键设备人家不买给我们。厂领导叫我设计。我回来后费尽心血,设计制造出来后,人家老外,看了之后,问是我设计的?我点点头。老外直伸大拇指。外国卖的东西是明码标价。皮鞋标240马克,就是240马克,不讨价还价的。
    1985年,我人生地不熟,到TL来。想苦干一番,干出成绩,让领导看看。初来TL那几年,厂子挺红火的。我老婆、两个孩子,当时也在HUAQIAN厂,一家四口都在HUAQIAN厂,许多人挺羡慕我们的。哪想九零年之后,HUAQIAN厂开始走下坡路,之后一年不如一年啦。
    八十年代,HUAQIAN厂很红火的,市里领导干部子女,银行的,税务的都想办法往我们厂里调。可是HUAQIAN这个行业不太稳定。国内各地HUAQIAN厂一哄而上,加上原料受石油价格影响,波动大。原料是切片,来自金山和仪征。我们买回切片后,加热加压,通过喷嘴,喷出细细HUAQIAN丝来,就象北方农民加工粉条一样。
    九零年之后,HUAQIAN厂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最终垮了。企业垮掉,有市场因素,但大都是人为造成的。
    我说:90年代你们不是还从韩国买了一百台喷水织机吗?
    北京老翁说:早就卖掉了!订货时就落后了,买回来安装后没生产多长时间,厂子就经营不下去了。2000年后,厂区不就开始由房地产商盖楼房了。市场是不太景气,但主要还是那些领导乱来,硬把一个好好的厂子搞跨了。
    厂子倒闭后,我们厂的工人,在街上擦皮鞋,摆地摊,做小生意,干什么的都有。
    与他们厂子打过一段交道的我说:对,你们那个销售科长,姓李还是姓王,瘦瘦的。八几年我找你们领导批条后,就到销售科找他拉涤纶丝。那时他好吃香啊!2000年后,HUAQIAN厂垮了后,他不就整天带一帮农民工,为我居住的那个小区,掏下水道,整修道路。宣布破产那年,你们厂里职工生活维持不下去了,许多人不也上过街,在过境公路上堵过车,与警方还发生了冲突。
    北京老翁说:企业退休的,退休金都不高。TL矿山机械厂,有个清华毕业的高工,前些年退休时不也就七百多元一个月。我是2000年退休的。退休金只有578元3角。这些年连年涨,现在每月退休金是1400多元。
    HUAQIAN厂领导中,老邱有良心,但他1988年就离开了HUAQIAN厂了。老邱要不离开HUAQIAN厂,我如今肯定也不是这样。老邱是被厂里的副书记拱走的。副书记与市一把手是亲家。他亲家,把老邱调走了。不调走老邱,他怎么好取而代之啊。这个人不行。后来来了冯某某,冯这个人还好,但”八九动乱“后,国际上制裁,国内国外纺织市场形势恶化,冯某某他已无力回天了。
    现在看来,我跳槽离开灵宝来江南TL是来错了。当时还有机会去郑州的,但我选定了江南。一九八几年如果去了郑州,就不会是如今这样子了,起码两个孩子的工作,不会这样差。小儿子在上海闽行一家HUAQIAN厂打工。大儿子就在TL打工,一个月就五六百元,瞎混。
    不堪回首啊!回想当年,没用。风烛残年了。有吃有穿有房子,讨饭也是不可能的。潇洒,是潇洒不起来的。
    我说:这个年头,市场形势变化太快!
    老翁说:“不是,是没遇到好人。好端端的HUAQIAN厂,硬被领导给搞倒了!现在看来,我到江南来是错啦。给资本家干,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老翁伤感地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2010年9月13日 星期一 天空阴晦)









 
中级会员
Rank: 5Rank: 5
主题: 4
帖子: 116
积分: 246
30 楼  
发表于 2017-02-05 13:12 | 只看该作者

江堤来了个混血儿(6100761——0820~1030)

    早晨,暴雨倾盆,乘七路车来到横港江边观雨。上到码头南侧江堤,烟雨笼罩大江两岸。顺着几级铁梯登上江堤外侧防洪墙。两个女孩站在铁梯上张望,张望着江面从对岸缓缓过来的轮渡。天空不时落下稀疏的雨滴。
    古镇大通水文站与港口码头的水位差,汛期约是50厘米。今天上午八点古镇水文站是13.45米。据此推算,横港这儿江面水位在12.95米左右。
    脚下的防洪墙高出江堤1米。江堤标高是17米。脚下十米就是流淌着的黄黄江水了。此刻的江水水位,接近13米了。一个老翁爬上大堤望着江水说:江水降了。我说,比前几天降了二三尺了。老翁说“小暑落一尺,大暑涨一丈”。小暑是7月7日,才过去三天。大暑还没到。
    虽说是雨云蔽空,但八点多的大江两岸能见度不低。身后发电厂几根粗壮的大烟囱清晰,烟囱后葱茏的沿江山岭清晰。隔着浩荡的江流,对岸江堤下的绿树,几艘在建的黄锈色的铁船壳,清清楚楚。上水下水的大轮船,缓缓从江面上漂过。
    铁梯上两个女孩在等候江对岸过来的渡轮。她俩都是大桥中学初中毕业生。后来的一个子高些,从江东的外婆家出来,乘轮渡返回江西岸去。她母亲是东岸白鹤村人,他父亲是西岸红杨村人。这高个女孩,是跨江婚姻的结晶。真令人遐想无限。
    这两个女孩今年都没考上高中。那个高个女孩说:准备复读一年。我正对跨江姻缘有些感慨时,令我更新奇的一个混血儿出现了。0830,一个身着黑布拉吉的丰腴少妇抱着一个婴儿,爬上江堤,顺铁梯登上防洪墙上。她望着江面上的大轮船,嘴里接二连三地发出“ 夏普 ”,告诉怀中那个白白皮肤的婴儿。
    那个白白的婴儿,眼窝深凹,我以为是西域中亚细亚某国婴儿。一问,那个丰腴少妇略带骄傲的说:
    “是混血儿,法兰西混血儿。他父亲是法国里昂人。目前正在马来西亚出差。过几天就接我们去里昂,法国的爷爷奶奶想孙子了。这个孩子是在中国出生的——如在法国出生,就没有中国国籍了;但在中国出生,并不影响孩子拥有法国国籍。”
    原来,这个丰腴少妇就是在横港出生,在横港长大的,其父母都是港务局的职工。她毕业于九中。这个跨国婚姻是旁人介绍了法国的一个小伙子,就远嫁法国了。
    丰腴少妇说,她去法国都是走香港或广州。没有直飞里昂的航班,要么飞巴黎,要么飞法兰克福。巴黎与法兰克福,到里昂的路程,差不多。我们到法兰克福后,婴儿的爷爷会开车到机场来接我们的。
    抱着混血儿的少妇说:江风,比家中的空调风好多了。
    少妇嘴里,不停地对怀抱中的婴孩说:“夏普,夏普”。
    我问她“夏普”是什么意思?她说法语中“夏普”是大轮船。我又问“您好”,用法语怎么讲?
    她说:您好,如果是早晨,要说“走鹿”;如果是晚上,就说“总是外壳”。 如果彼此很熟关系不错,相互打招呼,通用“杀驴”。 再见——则说“翘”!不象我们中国人说“拜拜”。
    防洪堤上站了一会儿,少妇耽心婴儿长时吹凉爽的江风会受凉,就让怀中的婴儿面对着我,说“ 给爷爷再见”。之后,就抱着那白白的宝贝下了江堤上的铁梯。
    山高水长,隔不断男女之情。跨江婚姻,跨国婚姻。长江天堑,隔不断人类的结合;洲界国界,也隔不断有情男女的结合。

 
<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

主办:铜陵市人民政府办公室 承办:铜陵日报社 技术支持:商网信息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562-28652345 丨 电子邮箱:2642948081@qq.com
市民论坛官方QQ:2642948081 通过QQ直接和管理员沟通
办公地址:安徽省铜陵市淮河大道北段358号 丨 皖ICP备05013035号